在资本市场的聚光灯外,古越龙山始终扮演着一个有些落寞的角色。作为中国黄酒行业唯一的全产业上市公司,它手握“古越龙山”、“女儿红”等一众老字号品牌,坐拥行业内最大的原酒储备,却长期在低市值、低估值的阴影中徘徊。投资者不禁要问,这家黄酒龙头究竟被什么困住了,破局的钥匙又在哪里。
翻开古越龙山的财报,一个“稳”字几乎可以概括其全貌。营业收入多年维持在十五六亿元的区间,没有大起大落,但增长引擎也明显乏力。2023年公司营收同比增长约一成,表面看有所回暖,但细究之下,这更多是疫情后消费场景恢复带来的回补,而非结构性的突破。净利润方面,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数字更能说明问题,长期在一亿多元到两亿元之间波动,盈利能力的单薄可见一斑。更令人关注的是,其账面存有庞大的原酒库存,这部分陈年老酒本应是穿越周期的价值宝藏,但在现行会计准则下,却成了占用巨额资金、难以快速变现的资产包袱。
这种经营层面的平淡,直接映射到了市场估值上。投资者给予古越龙山的市盈率长期在三十倍以上,看似不低,但这背后并非成长性溢价,而是盈利微薄导致的被动高企。若以市净率或资产重估的角度观察,公司的真实价值又可能被严重低估。资本市场的冷淡,折射出的是一个更深层的困境:黄酒这一品类本身的地域局限性。与白酒、啤酒的全国化乃至全球化版图不同,黄酒的消费市场高度集中于江浙沪地区,被视为一种“家乡酒”或“厨房料酒”,在宴请、商务等主流社交场景中缺乏存在感。这种品类天花板,如同一道无形的墙,压抑着龙头的估值想象空间。
当然,古越龙山并非无所作为。近年来,公司明显加快了高端化和年轻化的尝试。推出“国酿1959”系列,试图对标白酒的高端路线,以手工精酿和中央酒库核心原酒为卖点,希望提升品牌调性和产品单价。同时,为了摆脱黄酒“土气”、“老龄”的标签,公司与钟薛高联名推出黄酒口味冰淇淋,开设黄酒主题小酒馆,低度气泡黄酒等新品也相继面市。这些营销动作在社交媒体上赢得了一定的声量,短期内制造了话题与关注度。
然而,这些策略的实际转化效果仍需冷静审视。高端化面临的核心挑战,是黄酒品类缺乏高端社交的共识。在多数消费者的心智中,黄酒的价位锚点极低,十元一瓶的认知根深蒂固,要让市场接受一瓶数百元的黄酒,需要的不仅是产品品质,更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文化启蒙和消费习惯重塑。而年轻化尝试则更像一场跨界实验,联名款往往热闹一时,却难以沉淀为核心消费群体,黄酒特有的风味口感对于许多年轻人而言,接受门槛远比预调鸡尾酒或精酿啤酒高得多。一旦营销热度退去,动销数字很可能重归平淡。
站在更宏观的视角,古越龙山的困局具有某种典型性。它代表了一大批拥有历史底蕴和资源禀赋,却受困于品类赛道和体制惯性的传统消费品企业。它的原酒库存是一笔隐藏的财富,若能通过金融化、收藏化等方式盘活,价值可能远超市场想象。它的品牌故事是一张文化名片,绍兴黄酒与中国的书法、诗词、节气文化天然相连,这种厚度是许多快消品品牌梦寐以求的。但关键是,如何将这些沉睡的资产转化为可持续的业绩增长和品牌溢价。
对于投资者而言,古越龙山就像一只处在历史低位的“烟蒂”,隐含着重估的可能性,但等待催化剂的时间成本却无法预估。它需要的或许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营销战役,而是一次从产品定义、渠道模式到组织活力的彻底改革。毕竟,黄酒的不温不火,很难说完全是品类之过,领导者自身的战略定力与执行力,同样是决定命运的关键力量。当江南的乌篷船还在缓缓摇曳,这艘黄酒旗舰能否加速驶出迷航,我们且行且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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